近视防控,从吃入手

文/邱欣澜 吴 越 吴思源 柯碧莲

 

有人说,“小眼镜”成了现在的一种趋势。孩子们戴上眼镜的年龄越来越小,走进眼镜店里,小型号眼镜框也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空间。以前,孩子们下课后跑跑跳跳,在阳光下追逐玩耍;现在,孩子们却常常窝在书桌前,一“奋斗”就是几个小时不动弹。每天繁重的学习任务,再加上无处不在的电子产品,手机不离手、平板不离身眼睛承受的压力像山一样沉沉地压在每个小朋友头上。长时间下来,眼睛就容易向近视的方向发展。近视和高度近视的流行,不仅困扰了超过半数的青少年和家长,更加重了经济和社会负担。眼镜易戴不易摘,对眼部处于发育阶段的学龄期儿童而言,早防早控显得尤为重要。
行为干预、药物干预和光学干预是目前控制近视的有效方法,但这些方法都具有一定的局限。增加户外活动时间可以为眼睛提供充足的自然光线,延缓近视的进展。不过,两个“捣蛋鬼”——竞争激烈的教育环境和随处可见的电子设备会让这件事情变得不是那么容易。它们总是拉你远离阳光,让你难以增加户外时间。阿托品滴眼液的适应证、角膜塑形镜的护理问题等,都限制了它们的广泛应用。
中国自古以来就有“药食同源”的理论, 认为食物和药物都是大自然的产物,在一定条件下可以相互转化。出于近视的高发病率、有效治疗的缺乏及对儿童群体安全性的考虑,如何通过膳食补充预防和控制近视成为备受关注的焦点。
近年来,膳食补充剂作为一种新事物逐渐进入我们的视野,膳食补充剂是一种以天然食材、植物提取物或其他自然来源的成分制成的营养补充剂,提供人体所需的维生素、无机盐、氨基酸等其他有益的物质,以补充饮食中可能不足的营养物质,达到提高机体健康水平和降低疾病风险的目的。
目前,膳食补充剂在近视防控领域仍处于研究早期。一方面,已经证实与近视发生有关的钙元素、维生素D等部分对眼部有益的物质对控制近视进展有一定作用。另一方面,Omega-3脂肪酸、藏红花酸等营养物质也有望帮助实现预防近视发生和控制近视进展的目标。

钙元素与维生素D
钙是人体必不可少的元素,也是儿童眼睛发育的关键元素。对处在视觉发育关键期的儿童来说,钙离子的减少会影响视网膜各类细胞的正常活动与功能,加速近视的发生和进展。充足的钙摄入不仅能够促进儿童身体发育,还可以预防近视。奶制品、豆制品、动物大骨以及海产品(如海带、虾皮等)都是补钙的好选择。
维生素D是一种脂溶性维生素,主要存在于动物肝脏(特别是鱼肝油)、瘦肉、蛋奶类、海鱼和谷类等食物中,它可以促进钙的吸收,促进骨骼的生长。一些大样本流行病学研究发现,在调整户外活动时长后维生素D的血清水平仍然与近视相关。近年来的临床研究也证明,近视患者血清中的维生素D水平相对非近视者来说更低。单独补充维生素D预防近视的作用在动物实验中被证实,其可能的机制包括通过影响巩膜重塑、调节多巴胺合成代谢等,但口服补充的效果仍需进一步的临床研究验证。
钙和维生素D是一对完美搭档,相互协作,保持二者的均衡非常重要。目前推荐在补充钙质的同时搭配维生素D来提高钙的吸收率,增强协同作用。

Omega-3脂肪酸:DHA和EPA
Omega-3脂肪酸是人体所必需的、通过食物补充的不饱和脂肪酸,其中对人体有益的二十二碳六烯酸(DHA)和二十碳五烯酸(EPA)存在于绝大多数海鱼和部分淡水鱼的脂肪中,特别是鱼腩、鱼背、鱼眼窝等部位。DHA和EPA都能降低血脂,舒张血管,改善血液循环。DHA还是人类神经元和视网膜的重要组成部分,0~3岁的幼儿通过食物补充DHA,不仅能够健脑益智,增强记忆,还可以保障视网膜的发育,有关制品也成为风靡日本等发达国家数十年的保健品。
长时间、近距离伏案学习、工作的视觉刺激会向我们的眼球内传递信号,这种信号被发现会导致眼球的脉络膜血液灌注减少。脉络膜是眼球内的一层血管组织,它与巩膜、外层视网膜紧密相连。如果缺乏水分,土地就会变得干燥、贫瘠,无法生长出健康的植物。同样的,如果脉络膜血流减少,也就意味着周围组织得不到足够的营养和氧气供应,导致视网膜和巩膜发生结构与功能改变,促进近视进展;相反,增加脉络膜血管灌注可以有效缓解近视进展。
这一发现为我们理解近视的发病机制提供了新的视角。同时期的科学家发现,近视人群与非近视人群相比,Omega-3脂肪酸水平降低。受到Omega-3脂肪酸在预防心血管疾病方面魔力的启发,科学家进一步提出设想:Omega-3脂肪酸在眼部是否有保证脉络膜血流充足的作用,从而防止视力下降呢?一个中国研究团队的结果验证了这一观点。在动物模型中,膳食补充和眼周注射Omega-3脂肪酸均能够有效抑制近视动物的脉络膜血流减少,延缓近视进展;在临床研究中,通过饮食补充Omega-3也可以改善近距离工作的受试者脉络膜血流减少的问题。因此,膳食补充Omega-3脂肪酸有望成为一种控制近视度数加深的方法。目前,研究人员还在探索DHA和EPA控制人类近视的最佳剂量和比例,这一方法的安全性和有效性还有待更多的临床研究来证实。

特殊的类胡萝卜素:藏红花酸
藏红花酸又称西红花酸,是存在于藏红花和栀子中的活性天然化合物,常作为着色剂和传统草药使用。藏红花酸是一种独特的类胡萝卜素,分子量相对较小,两端有羧基,较藏红花素更易被肠道吸收。藏红花酸具有很强的抗氧化作用,能够抑制活性氧类物质介导的细胞氧化损伤。藏红花酸已被证明具有多种积极的功效,如保肝、镇痛、消炎、解热和降血脂等,并且已作为天然膳食补充剂减轻身体疲劳和进行心脏保护。在眼科领域,藏红花酸也有潜力治疗如老年黄斑变性、糖尿病性黄斑病变、青光眼和白内障等眼部疾病。
近两年,藏红花酸与近视控制相关的研究也逐步展开。转录因子早期生长反应蛋白1(Egr-1)是一种近视抑制因子,其缺乏会导致眼轴增长、近视发生,因此常作为近视干预的生物学标志物。2019年,日本研究团队首先在体外实验中发现天然藏红花酸能够显著提高Egr-1的活性,并在动物模型上验证了其抑制屈光度数加深和眼轴增长的作用。此后,研究者又以6~12岁近视儿童为对象,发现藏红花酸作为膳食补充剂对儿童近视进展有抑制作用。然而,目前膳食藏红花酸可能存在的不良反应仍未明确,未来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以确保其安全性。
其他“护眼”物质能否防治近视
除了上述提到的几种膳食物质之外,与眼部健康息息相关的还有胶原蛋白、维生素A等。其中,胶原蛋白的表达是眼部发育的重要环节,角膜的透明性主要依赖于基质层中胶原纤维的有序排列,巩膜中的胶原蛋白与高度近视的发生密切相关。维生素A是视杆细胞内视紫红质合成的重要原料,能提高眼的暗适应能力,同时营养泪腺细胞。主要用于预防并改善夜盲症和干眼症,缓解视疲劳。在儿童眼部发育的过程中,二者都不可或缺。但是,目前的研究尚未发现膳食维生素A和胶原蛋白两者在预防和控制近视方面有较为显著的效果。

不可盲目补充膳食营养
中国人的餐桌上长期流传着“以形补形”的说法,因此,鱼眼常被称为“明目”的佳品。不少为孩子近视感到困扰的家长都听说过吃鱼眼可以预防近视甚至治疗近视的说法。但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实际上,鱼眼中确实存在少量保护眼睛、对身体有益处的营养成分,如维生素D、Omega-3脂肪酸等。然而,鱼眼的体积很小,其中50%~60%为水分,总营养含量很低,仅凭鱼眼根本无法达到补充营养物质的功效。因此,吃鱼眼睛可以预防近视甚至治疗近视的传言并不科学,将鱼眼作为保健食品,以期明亮双眼、健脑益智,可能只会事倍功半。
在眼部发育阶段,家长重视孩子的营养调节是明智的选择,但补充营养物质要注意选择科学高效的方式,明辨是非。目前研究表明,在预防儿童近视的道路上需要注意不摄入过多糖分,并适度补充钙元素和铬锌硒等微量元素。同时,追求补充近视相关元素必须建立在日常营养摄入均衡的基础之上,否则可能适得其反,甚至出现中毒的情况。

可以看到的是,越来越多的膳食补充剂在近视防控领域展现出潜力,未来的研究将进一步解析这些补充剂的作用机制,以及如何利用它们降低近视的风险。同时,儿童应通过保持良好的用眼习惯来预防近视,如增加户外活动时间、维持合适的用眼距离等。已经确诊近视的儿童,应遵循医嘱进行治疗,定期复查,防止近视进一步进展。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们有望在膳食补充剂的帮助下,为更多青少年提供一种安全有效的近视防控选择。

邱欣澜,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临床医学八年制博士研究生。
吴越,上海交通大学附属第一人民医院眼科学硕士研究生。
吴思源,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临床医学八年制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青少年近视诊治、屈光不正的视光学机制。
柯碧莲,上海交通大学博士生导师,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人民医院屈光科主任,中华医学会眼科学会视光学组委员,中国女医师协会视光学专业委员会副主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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