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早的石雕龙

文/高蒙河

高蒙河
中国考古学会理事,复旦大学文物与博物馆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我最近在给吉林省长春市博物馆策展,馆方提出要重点展示一件考古出土的石雕龙,因为这件器物与中国的龙文化起源有关。
这件石雕龙1985年发现于吉林省长春市农安县左家山新石器时代遗址地层中,距今6500~6000年;系用灰白色霏细岩雕刻而成,高4.1厘米,宽3.9厘米,厚1.4厘米。
石雕龙造型古朴,繁简有方。龙身打磨光润,素面无纹。通体呈蜷曲状,首尾相衔,构成了一个孔径1厘米的圆孔。石雕龙的龙首凸显,五官朦胧,只有嘴、鼻等器官依稀可辨。颈后背脊处钻有一孔,可以用来穿绳系线,以便佩戴。
说起来,像石雕龙这种造型的龙形器物,在中国不少史前遗址中都有出土,其中在燕山以北地区和长江中下游地区尤以玉雕龙多见。然而,这类广泛流行于中国中东部地区的玉雕龙,距今6000~4000年,皆晚于长春石雕龙。所以学者们说,长春石雕龙应该是中国迄今所见最早的石雕龙。
各地出土的玉雕龙在圆雕风格、雕琢技法以及细部表现程度上,大都比长春石雕龙成熟得多。换言之,看上去略嫌古朴的长春石雕龙应该是后来各地玉雕龙的祖形;而且它在地理区位上最北,出土的纬度最高,这也更新了人们对龙文化起源地域范围的认识。
我上面提到的石雕龙也好,玉雕龙也罢,它们的定名目前在考古学界尚未达成共识,诸如玉龙、玉猪龙、玉熊龙、C形龙、龙首饰等叫法,皆不乏见。但有两点是比较一致的:一是大都把这种器形认作龙形;二是这类玉石器大都是有缺口的圆环造型,所以依传统定名多归类为“”。
说到,起源要早得多,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兴隆洼遗址发现的迄今最早的玉,可追溯到距今8000年前后。这类玉不但常被作为中国玉器起源的典型标本,还被看作各种玉石雕龙的主要源头。所以,长春石雕龙也被很多学者称为“龙形”或“兽形”。
比较起来,“龙形”是具象的,而“兽形”则要抽象得多。这是因为此类玉石器的造型到底取象于何种动物,大家的观点不尽一致,有猪、熊、鳄鱼等十几种说法。这类玉石器的兽首形状融合了多种动物的元素,而非某个具体的动物造型,所以有些研究者索性模糊处理,笼而统之称其为“兽形”,也不无道理。
长春石雕龙的用途或功能是什么?这也是不少学者讨论的话题。这件石雕龙出土在地层中而非墓葬中的人体骨架上,但从后来的玉雕龙绝大多数都出自墓主人上半身的埋藏现象看,长春石雕龙也应该是系挂在使用者上半身的饰物,是日常的装饰品,而不是专门制作用于随葬的冥器。所以,它很可能既有实用器功能,又不乏“神器”或“神物”作用;既有装饰审美意义,又体现了主人生前的财富和地位,还蕴含着祛灾祈福、保佑平安等神灵崇拜的原始宗教信仰观念。
长春石雕龙的发现,实证了地处松花江流域的北国春城是中华龙文化的发源地之一,长春是中国龙文化的故乡之一。它在长达上万年的中国文明起源和形成的历程中,也曾参加过积极的构建,也曾做出过重要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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